清溪镇的槐树,已开了百年度花。
第一百度花落时,顾忘渊与聂怀桑回到了此处。
他们没有告诉任何人归期。只是在一个寻常的暮春午后,踏过那道无形界碑,满山槐花正盛。
老槐树下搁着几盏新沏的茶,尚温。
薛洋靠在树干上,膝头摊着半卷书,人却睡着了。日光透过花枝落在他脸上,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。他的左手垂在身侧,五指舒展,指尖还沾着一点墨迹。
孟瑶在不远处翻阅医案。他近年迷上了整理药方,将百年来游历所见之草木验方一一誊录,已积了厚厚一摞。他听见脚步声,抬头望来,微微一笑,并未起身。
蓝涣与蓝忘机在溪边对弈。
百年来他二人常来此小住,与聂明玦论剑,与孟瑶论医,与薛洋……论什么?蓝涣曾说,薛洋不爱说话,只爱听琴。他便常携琴来,在槐花雨里弹一曲。
蓝忘机落下一子,抬眸,微微颔首。
蓝启仁负手立在溪畔,望着姑苏的方向。他如今已不大回云深不知处了,只偶尔在信中指点几句家规。蓝氏子弟已能独当一面,他这老头子,终于可以看看别处的山水。
魏婴今日来得早些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穿过槐林时,藏色散人正踮脚去够一枝开得太高的花。魏长泽立在树下,伸手替她压低了枝桠,花串簌簌落了他满肩。
藏色散人笑起来,替他拂去那些花瓣。
魏婴立在几步之外,望着这一幕。
他做了姑苏蓝氏百年家主,在万千子弟面前端严持重、言出法随。可此刻他站在父母身侧,唇角弯弯,眼底有光。
百年前夷陵猎场那个跪地磕头的四岁孩童,终于等到父母亲眼看见他长成。
顾忘渊与聂怀桑行至老槐树下。
满山花雨,落在他们肩头。
顾忘渊伸手接住一瓣槐花。
他垂眸望着那瓣素白,许久未言。
聂怀桑立在他身侧。
他也没有说话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百年来他们走过四海八荒,见过冰川烈焰、日出沙丘。可到头来,最想回的仍是这一方小小天地。
这里有他种的槐树。
有他等的人。
有他应下的那些诺言——魏婴的、孟瑶的、薛洋的、聂明玦的,还有许许多多他记不清面孔的。
他们都来了。
或者正在来的路上。
槐花落在顾忘渊银发间,他也不拂。
聂怀桑